安大师附中，社团选拔。
我很清楚自己是来凑个人头的。
没报名。没基础。连信息学社那块状态牌上的梗，我都得看两遍才知道它是在骂人。
所以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上午，全校最不该多看我一眼的那个人，为什么偏偏只盯着我。
她在前面带路。
我跟在后面。周野像踩了弹簧，一蹦一蹦地贴上来，恨不得把脸凑到我肩膀旁边。沈知走在最后，黑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帐篷后头通向活动室的那段路不长。两边挂着几排旧横幅，风一吹，布边轻轻晃，露出上面一串串我看不懂的比赛名和队名。
她忽然偏过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赶紧报了名字。
她"嗯"了一声。
不是那种随口敷衍的"嗯"。她像是真的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才接着问：
「转学来的？」
「...上礼拜刚到。」
「从哪儿？」
我说了个地名。
隔着大半张地图的一个小地方。说出来以后，我自己都觉得她大概没听过。
可她还是"嗯"了一声。
她每问一句，都要侧过头看我一眼。不瞪，也不凶，就是看。看得很专心。好像我脸上浮着一层字，她非得一笔一画读清楚不可。
周野在旁边快炸了。
「学姐学姐！他跟我同班！」他抢着替我说，嗓子都发颤，「他可厉害了，他——」
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纯属瞎吹。
吹到一半，他自己也找不着词了，那半句"厉害了"干巴巴地悬在那儿，没人接，最后只能自己蔫下去。
她甚至没往周野那边看一眼。
周野那身花花绿绿的应援装，那根举了一路的应援棒，还有那张激动到快发光的脸，对她来说，好像都不存在。
她的眼睛，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被她看得越来越不自在。可到底是哪儿不自在，我又说不上来。
脑子里的三三，也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它刚才在招新摊那儿，话说到一半就断了。断得干干净净。我本来以为它是不是被吓着了，或者又突然抽什么风。可走到这会儿，它总算又冒了一句。
「这就是周野念叨了一路的老大？」
声音很轻。
轻得不像它。
「你刚才怎么了？」我在心里问。
「没怎么。」它答得飞快。
越快越可疑。
「你刚才明明——」
「卡了。」它说，「信号不好。」
「你在我脑子里，还信号不好？」
「你懂个屁。」它马上恢复了一点平时的嘴脸，「脑子也有脑子的破网。你这脑子，不卡才怪。」
我那会儿只当它在嘴硬。
其实它不是卡了。
它是把某个差点脱口而出的判断，硬生生吞了回去。
我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她又问：
「为什么想报信息学？」
这个我答不上来。
我总不能说，我是被同桌从被窝里薅出来，稀里糊涂跟着挤到她摊前，然后又稀里糊涂被她点名放进来的。
「...听说，」我胡乱扯，「最厉害的人都在这儿。」
她脚步顿了极小的一下。
然后，笑了。
「谁跟你说的？」
「一个朋友。」
她没再追问。
倒是三三在我脑子里"啧"了一声。
「等级五怎么了，」它小声嘀咕，「还能顺着眼神咬过来啊。」
「你刚才不是还卡了吗？」
它停了半拍。
「我乐意。」它说，「少管冠军。」
说完这句，它又不吭声了。
那种不吭声，不是睡着，也不是走神。更像它把一件什么东西死死按住了，按在水底，连气泡都不想让它冒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对她来说，主动开口问东问西，已经是一等一的反常。
可那会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觉得这位学姐态度温和，眼神却没放过我。像我身上沾了什么东西，她非得看清楚，又偏偏看不清楚。
活动室不大，却比我想象中挤得多。
三十来张小桌从前排一直排到后门，走道被压得只剩一条窄缝。人几乎坐满了，一个个低着头答题，没人说话。屋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刮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这才明白，外头那个摊子看着清静，不是因为没人来。
是该来的人，早就坐在这儿了。
周野坐在我斜前方。他报名早，座位是排好的。
我这种临时塞进来的，就比较尴尬。
沈知发卷发到我这儿时，手停了一下。
「这位，」她低头看了眼名册，又抬眼看我，「没有报名编号。」
屋里有两三个人抬了头。
我脖子一僵。
她没有提高声音。可就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最让人坐不住。
「临时补录，」她把一张空白贴条按在我桌角，又拿笔在上面写了个很短的号，「成绩另附备注。」
最后四个字，她写得很慢。
写完，她把卷子放到我桌上。
但我总觉得，她把"你不算数"这几个字，也一块儿放上来了。
门边，那位白发学姐靠着墙，手里还是那副旧牌。
她没有监考的样子。两只手懒懒地搭在牌上，一张一张拨弄，像只是路过来躲个清静。可她的目光隔一会儿就扫过来，落在我身上。
一下。
又一下。
三三也看见了。
「你们学校考试，」它说，「还带门神啊？」
「你小点声。」
「我在你脑子里说话，怎么小点声？给你开个静音模式？」
「...」
「行了行了。」它拖着调子，「瞅卷子。」
我低头翻卷子。
翻了一遍。
又翻了一遍。
心凉了大半截。
字我都认得。连到一块儿，就像它们背着我偷偷换了一门语言。
其中一道，题面是这样的：
1 | 有 n 个高矮不同的人，乱七八糟排成一排。 |
我盯着那几行字。
很诚实地说，我第一反应是：这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连自己明天作业交什么都排不明白。
斜前方，周野正抓着笔死磕。他写两个字，划掉，又写两个字，再划掉。草稿纸都快被戳漏了。
我伸长脖子偷瞄了一眼。
他纸上密密麻麻涂了半张，没一处像答案。倒是卷角上，他偷偷描了个小小的应援徽章，大概是想求个心理安慰。
看他那股认真劲儿，我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佩服。
这人是真想进来。
不像我。
我只是被人一把拎进来了。
我把笔横在指头上转了半圈，准备认命。
白卷就白卷吧。
反正我本来就是凑数的。
「别。」
三三忽然开口。
我一愣。
「什么？」
「别交白卷。」它说，「看着膈应。」
「...你膈应什么？」
「一道有解的题摆在眼前，没人做。」它那股熟悉的嫌弃劲儿终于回来了，「这不比半夜泡面先放料包还难受？」
「这俩有什么关系？」
「都是原则问题。」
我没忍住在心里叹气。
它却没再跟我贫。
「别盯着十万个人发怵。」它说，「十万个人，你那脑子装不下。」
「谢谢你啊。」
「不客气。」它理直气壮，「所以缩小。缩到你脑子能装下。」
「多小？」
「三个。」
我将信将疑，在草稿纸上写了三个数。
[3, 1, 2]。
「行。」三三说，「按题目的规矩，只能换挨着的俩。你把它从小到大排好。一步一步换，数着。」
我照做。
[3, 1, 2]。
先换 3 和 1，变成 [1, 3, 2]。
再换 3 和 2，变成 [1, 2, 3]。
「两次。」我说。
「两次。」它重复了一遍，「现在回头看你一开始那个 [3, 1, 2]。找找看，有几对是前面的数比后面的数大。」
我低头数。
3 在 1 前面，3 比 1 大。
一对。
3 在 2 前面，3 比 2 大。
两对。
1 和 2 不算。
「...两对。」
我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两次。
两对。
「赶巧吧？」我说。
「那你再换一个。」
我又写了一排。
这次换成 [2, 3, 1]。
一步一步换，数步数。再回头数那些"前面比后面大"的对子。
还是对得上。
我又换了个更乱的。
还是对得上。
草稿纸上那几串歪歪扭扭的数字，忽然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点亮了。不是很亮，就一点点。可那一点点，够我看见一条缝。
「所以，」我慢慢说，「我不用真的一步一步换。」
三三没接话。
「我只要数，一开始有多少对这种前面比后面大的...对子。」我说得磕磕绊绊，可越说越觉得对，「每换一次，就消掉一对。最后排好了，那些对子也全没了。所以最少要换几次，就是一开始有多少对。」
「这玩意儿，正经名字叫逆序对。」
我把那三个字抄在草稿纸角落。1
像一个完全陌生的门，我自己伸手，摸到了门把手。
「哟。」三三说。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它下一句就到了：
「就这也值得你美？」
「...」
我刚想反驳。
可笔尖已经落到卷子上了。
我准备把刚才那句话写上去：
数一开始有多少对"前面比后面大"的对子。
「等会儿。」三三说。
「又怎么了？」
「你打算怎么数？」
「就...」我看着草稿纸上的 [3, 1, 2]，「一个一个数啊。」
「几个数？」
「题目里？」
「废话。不然你还想数周野头上的徽章？」
我低头看题尾。
十万。
我刚才那点热乎气，一下子凉了半截。
三三倒也没急着骂我。它像是等我自己把那行小字看明白。
「三个人，」它说，「你当然能一个一个数。十万个呢？」
我在心里比划了一下。
每个数，都得跟后面一大串去比。
第一个，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
第二个，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次。
第三个...
我不想数了。
「大概很多。」我说。
「一百亿。」它替我报了答案，「你数到食堂关门都数不完。出题人把这个范围贴在那儿，就是告诉你：你刚才想明白的，只是答案长什么样，不是怎么把答案算出来。」
这句话有点绕。
可我听懂了。
我摸到门把手了。
但门还没开。
「那怎么办？」我问。
「树状数组。」它说得飞快，「或者分治，归并的时候顺手把逆序对数了。再不济——」
它忽然停住。
停得很别扭。
像它已经往前跑了十几步，回头才发现我还站在原地。
「...你会树状数组吗？」它问。
「树什么？」
「递归呢？」
「听过。」
「分治？」
「字面意思算吗？」
脑子里安静了两秒。
「你这底子，」它磨着牙，「干净得我都不忍心踩。」
「你刚才不是说别这么数吗？」
「我知道别这么数。」它急了，「我知道该怎么数。我当然知道。可问题是——」
它卡在那儿。
过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没手。」
这句话出来以后，它自己也安静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一点。
它急的不是我不会。
它急的是它会。
它眼前明明摆着一整条路，门在哪儿，锁在哪儿，钥匙往哪边拧，它都知道。可它只能待在我脑子里，看着我这个连门牌号都认不全的人，拿着笔，在纸上慢吞吞地挪。
「行了。」它很快又把那点低落压了回去，语气硬邦邦的，「你把刚才那点写上。」
「这能行？」
「满分不行。」它说，「但不是白卷。把你想明白的那半截写上去。」
我低头，把草稿纸上的那点想法誊到卷子上。
字写得歪。句子也不顺。
离真正的答案，差着一整栋楼。
但不管怎么说，门把手是我自己摸到的。
我刚把最后一行写完，顺手翻到背面。
还有一道。
1 | 一排格子，一共 n 个，一开始全涂成同一种颜色。 |
我看了一遍，居然松了口气。
涂格子嘛。
这个看着总比刚才那堆人排队亲切。
「这题简单点吧？」我在心里问，「就涂个格子。」
三三没立刻喷我。
这反而让我心里一紧。
它借着我的眼睛，把那几行题面又扫了一遍。
「你把最后那两句再看一遍。」它说。
「哪两句？」
「随机挑一段。崭新的、从没出现过的颜色。」
我照着看。
还是没看出什么。
「你知道这两个东西放一起，是什么意思吗？」
「...随机？」
「意思是，」三三慢慢说，「每涂一次，前面那些颜色段，都可能被切开、盖掉、拼起来。你眼睛看着是涂格子，人家问的是一堆区间互相咬了 n 轮以后，平均还几个。」
「这叫涂格子？」
「题面像涂格子。」它"啧"了一声，「里子不是。」
它像是从题面背后，看见了出题的人。
「出这题的人，」它说，「坏得很啊。」
我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白发学姐还靠在那儿，手里摸着那副旧牌。她没看卷子，也没看别人，只是很淡地扫了我一眼。
我赶紧低头。
「你说谁坏？」
「出题的。」三三说，「招新考试，塞这种玩意儿。题面写得跟小学生填色纸一样。她不是想看谁会做，她是想看谁先自作聪明——写了一个.............“看起来很正确的答案”。」
「那这题到底是多少？」
三三没立刻答。
我能感觉到，它那股手痒又上来了。
「O(log n)。」它说。2
说得轻飘飘的，跟报今天星期几一样。
「什么玩意儿？」
「答案级别。」
「凭什么？」
「哪儿有那么多凭什么。」
「你又来了。」我说，「你是不是随口蒙的？」
「...猜的。」
我不信。
「你肯定知道。」
它安静了很久。
久到门边那道目光又扫过来一次，我指尖都不自觉按住了卷角。
最后，三三干巴巴地说：
「忘了。」
「忘了？」
「几百年前的事，谁记得住。」它语气很冲，「你要是有意见，你自己推。」
我看着那道题。
推是不可能推的。
这辈子都不太可能。
「那我写点什么？」我问。
「不写。」
「啊？」
「空着。」三三说。
这回它说得很干脆。
「这题，空着。交白卷，也比你瞎写一通干净。」
我捏着笔，愣了一会儿。
空着。
干净。
然后，我真的一个字都没写。
交卷的时候，沈知先从前排收起。
她动作很快。卷子一张张叠起来，指尖在每一页右上角轻轻一按，贴条上的编号就泛一下微光，自动排进一列。
收周野那张时，她停了半秒。
周野把卷子写得密密麻麻。第一题旁边一堆乱箭头，第二题底下画了半页格子，涂了又擦，擦了又涂，最后还在角落补了个很小的应援徽章。
沈知看了那徽章一眼。
脸色更冷。
周野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轮到我这张，她直接把卷子拿过去，贴条上的临时编号晃了一下，颜色比别人的淡。
「学姐。」沈知把卷子递给门口那位，「补录的。」
补录的。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跟"捡来的"差不多。
艾一一接过我的卷子。
她一手拿卷，一手还搭在那副旧牌上。低头扫的时候，神情没什么变化。
先翻背面。
空白。
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卷子翻回来，看第一题。目光落到最后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上，停得比刚才更久。
屋里其他人都在收拾东西，椅子腿轻轻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响。可我总觉得，那些声音都被她那一眼压远了。
「后面呢？」她问。
脑子里，三三没出声。
一点声音都没有。
「后面？」我没反应过来。
她指尖停在第一题最后那几行字上。
「你就写到这了。」她说，「然后呢？」
我一下子明白她在问什么了。
她问的是那扇门后面。
我只摸到了门把手。可门后面那一整栋楼，我连门牌号都认不全。
「不会了。」我说。
她抬眼看我。
沈知也抬了头。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张被摆到灯下的纸。纸上写了什么，没写什么，都被人摊开看。
她盯了我好几秒。
「真不会了，」她说话声音很低，「还是...............存心没写完？」
我背后一紧。
这句话问得太古怪。
像她不是在问一个考倒数的初中生。
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真不会了。」我说。
这次不是心虚。
是真的。
「就想明白了一点点。」
最后，她只说：
「一点点也算。」
她声调没起伏，不带半点表扬，也没什么温度。
她再次把卷子翻回到了背面。
那张白得很干净的纸，摊在她手里。
她低头盯着那片空白。
一秒。
两秒。
然后，她说：
「空着好。」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像是没察觉，或者察觉了也懒得管。指尖在空白页边缘轻轻一敲，又补了一句：
「比乱写干净。」
那一刻，我后背从上到下，冷了一整片。
十分钟前，脑子里的三三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空着。
干净。
可她不可能听见。
她隔着一张卷子，隔着门边和我座位那点距离，隔着我脑子里那个谁都不知道的声音。
她不可能听见。
三三也没说话。
一点都没说。
我甚至不知道它还在不在。
艾一一把卷子合上，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不像笑。
至少不是周野想看的那种笑。
「下周一。」她说，「社团见。」
周野在旁边小小地倒抽了一口气。
沈知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没有反驳。只是看了师姐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比她瞪我一整上午都复杂。好像规矩被破这件事，本来已经够让她难受了，可更让她不安的是——师姐今天的表情，她也没见过。
艾一一收好卷子，仍旧倚在门边。
我起身往外走时，她还在看我。
那道目光跟刚才一样，却一直黏在我身上。像某种很细的线，拴住了我的后颈。
我没回头。
也不敢回头。
刚出活动室，周野就扑了上来。
「兄弟，」他压着嗓子，整张脸写满了"我刚才忍得好辛苦"，"你今天是真的出风头了。"
「我没有。」
「你还没有？」他差点破音，又赶紧捂住嘴，「节制大人亲口说，下周一社团见！还看你卷子看那么久！我跟你讲，沈学姐现在估计想把你名字刻桌上，天天拿眼神扎。」
我往后看了一眼。
沈知正站在门口，抱着那叠卷子。
她确实在看我。
那眼神够我喝一壶。
「你自求多福吧。」周野幸灾乐祸地拍了拍我的肩，「不过没事，我陪你一起被扎。她应该先扎你。」
「谢谢你啊。」
「不客气，兄弟嘛。」
我没心思跟他贫。
我在心里叫了一声。
「三三？」
没有回应。
我又叫了一遍。
「三三。」
还是没有。
脑子里空荡荡的。
不是它平时赌气不理人的那种安静。三三就算装死，也总有一点存在感。像隔壁屋有人，灯关了，但你知道里面有人趴着。
可这会儿不一样。
这会儿，隔壁屋像是整间都被搬空了。
那种空，跟第一天深夜它还没钻进我脑子里时，一模一样。
我站在活动室门口，忽然觉得周围的声音都远了。
操场那边还在吵。物理社的雷又"咔"地劈了一下，远远传过来，引起一阵欢呼。化学社的彩烟飘到这边，淡淡的甜味混着烟味，呛得人想咳。
可我只想着三件事。
她为什么放我进来。
她那道目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
为什么每次她认真看我的时候，脑子里这个一天能吵我八百遍的家伙，就会突然没声。